登港七十載——我的人生轉折 ~曹家道

 代前言：登港七十載——我的人生轉折

 

（附《買紙》）

 

本文所記之個人經歷、家族往事及歷史見聞，大部分取自作者曹家道先生的著作《浮雲歲月》。該書以回憶錄形式，記錄了作者從菲律賓出生、七歲過繼來港、在太子道度過童年、求學成長，至後來因身份問題被拘留於工程島拘留中心等真實經歷。書中亦收錄了作者對戰後香港社區文化、僑鄉「買紙」歷史、家族變遷等珍貴口述史料。今將此文置於卷首，權作前言，以饗讀者。

 

前言

二零二六年，我生命中有兩件大事值得永遠銘記：一是伯父曹耀先生誕辰一百二十週年，二是我抵達香港七十週年。這兩件事交疊在一起，共同塑造了我無悔的人生。回首過往，我最敬愛的人莫過於伯父曹耀先生——他是我人生路上的導師與榜樣。

 

今年是我抵港七十週年。一九五六年四月二十六日那天，我還是個七歲的孩子，跟著生父曹臻，離開出生地莫洛村，登上聖胡安號輪船前往呂宋的馬尼拉，再轉乘I432航班，飛向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香港。

 

飛機上，我把臉貼小窗上，凝望無邊雲層，恍如夢境。家鄉椰林下嬉戲、椰林間池塘捉泥鰍的畫面，一閃一閃掠過腦海；與此同時，我也隱隱覺得在向過去告別。Rose老師¹的身影、兄弟姊妹的笑聲、故鄉的陽光，似乎都隨航程漸遠。直到坐定，我才隱約意識到，這趟旅程將徹底改寫我的一生。

 

父親曹臻鄭重告訴我：我將過繼給伯父曹耀，他只陪我兩週，便獨自返回菲律賓。七歲孩童豈懂命運轉折？只覺兩小時航程漫長虛幻，全然不知日後風暴在前。

 

這裡略述家世，以明過繼之由。生父曹臻與生母共育十子，二戰日軍侵占菲律賓，七位兄姊慘遭殺害，僅存三位兄長：Magdaleno、Romeo、Boy。戰後，父母於一九四八年生我，我排行第四，其後再添兩弟Rodolfo、Virgilio，連我共六兄弟。香港伯父曹耀膝下無子，僅兩女曹幗、曹倩。為延續香火，伯父命生父於我與弟Rodolfo中擇一過繼，我有幸被選，從此命運徹底改寫。

 

飛機緩緩降落啟德機場²。踏出機艙，香港盡入眼簾：依山高樓、維多利亞港波光、滿街招牌、車水馬龍，交織成這座城市獨特節奏。與家鄉寧靜樸實不同，這裡熱鬧繁華，卻莫名令人心安。前來迎接的，是伯父二女曹倩、姑母，以及一位壯實和善、沉穩可靠的男子——司機劉東。

 

劉東籍貫廣東中山翠微村，戰後隨移民潮來港，初為外國家庭西餐廚師，其後服務曹家長達五十年。他駕車平穩，熟練保養家中西德奧普房車；精於家電維修、園藝打理、細小修繕，是家裡不可或缺的「萬能老倌」。他話不多，卻體察入微，見我異鄉膽怯不安，主動幫提行李，溫言安慰，一路照料，漸漸安撫我焦躁之心。

 

在港最初十年，劉東不只是司機，更是我童年最溫暖的導師。他以樸實深情之舉，留下無數善行，令我終生銘記。

 

他知我遠離親人、思鄉心切，空閒時常陪我談天，教我香港風土人情與處世道理，填補父母不在身邊的空缺。最難忘者，他見我鬱鬱，便買來一打蠶寶寶相贈，耐心教我餵桑葉、清糞便、照料結繭。在他細心指導下，小小蠶蟲逐漸長大，繁衍至數百隻。那段觀察生命蛻變的時光，既有童趣，亦撫慰我心頭孤獨，讓我首次在異鄉感受到踏實溫暖。

 

他亦帶我認識生活自然，教我實用簡樸的知識。我猶記他教我用尿液為後院番茄施肥，講解稀釋儲存之法，如此環保方式令蔬果茂盛碩大。在他引導下，我學會觀察植物生長，明白萬物相連之理，於平凡勞作中得樂趣。他雖僅為司機，卻待我如親人。在我最脆弱的童年歲月，他的溫暖陪伴，渡我度過整個青春期。

 

太子道277號：我的童年家園

 

我童年居所位於太子道277號，三層高宅，環境幽靜高雅。附近有瑞芳幼稚園³、瑪利諾修院學校⁴、喇沙中學⁵，以及地標性建築聖德肋撒教堂⁶。此區為當年高尚住宅區，不少影壇名人、政商名流聚居，諸如張瑛⁷、李麗華⁸、嚴俊⁹等。長輩時常提及這些名字，令我深感居所非同尋常。

 

鄰里關係親厚，彼此照應，串門閒話為常態。街坊問候聲、孩童巷弄嬉鬧聲，構成我最初的香港印象。太子道277號不僅是我的家，更是戰後香港多元文化與社區精神的縮影。

 

值得一提的是，隔鄰275號住著一位特別鄰居——荔園遊樂場創辦人張軍光先生¹⁰。他是來自上海的企業家，為人低調親和。其女張玫與我年齡相若，我們時常於巷中偶遇。

 

荔園遊樂場：童年的歡樂天堂

 

荔園遊樂場是我童年最難忘之地，由張軍光家族創立，自一九四九年開業至一九九七年結業，為當年全港最大遊樂場。張軍光早年於上海經營出版業，抗戰期間曾任中信局經理，是位極具傳奇色彩的人物。

 

猶記某日，張軍光先生攜女張玫，特意邀我同遊荔園。當時園中新來一頭大象，名喚「天奴」，據說是由張軍光同鄉沈常福之「沈常福馬戲團」¹¹轉讓而來。我們幾個孩童興奮圍觀象欄，看天奴揮動長鼻、緩緩踱步，既好奇又略帶畏懼。張先生立於一旁，笑著為我們講解大象習性。那是我首次近距離接觸如此龐大動物，驚喜震撼，至今難忘。

 

荔園內新奇設施不勝枚舉，令我流連忘返。天奴其後成為荔園明星，一九六二年荔園售予邱德根¹²後，仍留駐園中，直至一九八九年辭世。園內機動遊戲、粵劇表演，皆是我們孩童快樂的源泉。

 

當年，兩位堂姐——過繼後便如親姊——是我的驕傲。大堂姐曹幗就讀拔萃女子中學¹³，二堂姐曹倩就讀瑪利諾書院¹⁴，均為香港頂尖名校。她們學業優異，舉止優雅，先後於一九五七年、一九五八年登上美國總統號客輪赴美深造。大堂姐入讀奧克拉荷馬浸會大學¹⁵，二堂姐進入衛斯理女子學院¹⁶，均為美國知名學府，為家族增光。因此，伯父曹耀與姑母常勸勉我以她們為榜樣，勤奮向學，力求將來有所作為。家人殷切期盼，成為我在港求學路上的重要動力。

 

汽車穿過繁華市區，平穩駛回太子道277號。窗外香港生機勃勃、步履匆匆，然有劉東照料、伯父疼愛、家人期盼，我心不再飄蕩。

 

惟命運波折未止。十六年後，一九七二年，我返回菲律賓探視母親與兄弟。其間，我與生父身份遭菲律賓移民局質疑，捲入與菲國政府之糾紛，經歷難忘的「工程島拘留中心事件」。時值馬可斯總統時期¹⁷，我被拘留三週，其後由伯父曹耀委託律師保釋，等候後續處理。那段日子我飽受驚懼委屈，然每憶及香港——我的家、視我如己出的伯父曹耀、始終關懷我的劉東——便重拾堅持下去的勇氣與決心。

 

七十年彈指一揮間。當年那個驚惶七歲孩童，如今已在香港度過大半人生。從陌生落脚之地，香港漸漸成為我的根、我的家。它見證我的漂泊、無助與跌撞，亦擁抱我的成長、堅韌與歸屬。劉東數十年不變的善良、堂姐們的榜樣、伯父的養育之恩、生父當年的抉擇，乃至這座城市的一磚一瓦、一街一巷，皆深深烙印於我生命之中。

 

回望一九五六年四月二十六日，飛機降落之刻，不只是抵達香港，更是我人生的起點。這座城市接納我、溫暖我、成就我。歷經七十年滄桑變幻，惟有人情與回憶永存心間。香港不再是異鄉，而是我紮根棲身、永捨不得離去的家。而伯父曹耀先生的恩情教誨，伴我一生，賜我這段精彩無悔的人生旅程。

 

 

 

過渡：從個人經歷到時代記憶

 

在香港安身立命的歲月裡，我不僅體會家族溫情，亦漸漸聽聞許多僑鄉長輩流傳的往事。其中一事，貫穿無數華人移民命運，亦與我日後遭遇隱隱相連——那便是「買紙」。以下文字，是我對那段時代記憶的整理與追述。

 

除上述童年與家族往事外，《浮雲歲月》一書亦詳述作者與伯父曹耀於轟動一時的「三狼案」¹⁸中之經歷、作者於嶺南大學的求學歲月、航行南海時親歷的「亞洲百慕達」離奇事件，以及民國政府遷台前夕家族金融業務的複雜糾葛。這些篇章同樣扣人心弦，讀者可於後文細讀。

 

 

 

附篇：買紙

 

作者：曹家道

 

在我們這一代從南洋、四邑僑鄉¹⁹遠赴海外的人記憶中，「買紙」一詞承載著壓過一個時代苦難的重量。它並非普通紙張買賣，而是美國排華年代，無數華人為求生存、圓「金山夢」而走的絕境求生之路。這也是我自幼從僑鄉長輩口中聽聞、深深刻在心頭的故事。

 

台山素有「中國第一僑鄉」之稱，旅居海外人數多於鄉內人口。當加州淘金熱傳至粵南，無數台山人懷抱金山夢離鄉別井，遠渡重洋。華工於採礦、修築橫貫大陸鐵路時流血流汗，為美國西部開發作出巨大貢獻，然而迎接他們的，竟是一八八二年《排華法案》²⁰。此法禁止華工移民美國，切斷合法移民之路。

 

惟在美出生華人後裔不受此法限制，並可申請海外所生子女來美。一九零六年舊金山大地震與大火，摧毀大量市政出生記錄，令不少在美定居華人得以登記在中國的虛構子女，即便這些子女並不存在。於是一條地下移民通道應運而生——鄉親出資購買這些捏造名額，以「公民子女」身份入境。這便是僑鄉世代相傳的「買紙」，而持此類文件、與登記父親無血緣關係的入境者，被稱為「紙兒子」或「紙女兒」。

 

買紙從來不只是一張紙那麼簡單。為防欺詐，美國移民當局於馬尼拉灣工程島設立拘留中心²¹，對每一位新入境者嚴格審訊。買紙者必須熟背詳盡「口供紙」，從虛構家譜、椰林中央池塘位置、村落標誌、鄰居姓氏，到房間格局，每一細節都要滾瓜爛熟。任何一處錯漏，都可能招致數月乃至數年拘留，或當場被逐出境。馬尼拉灣中的工程島，孤懸海上，見證了一代華人移民的苦難與委屈。

 

據後世統計，當年進入美國的十餘萬華人中，約八成是以「紙兒子」「紙女兒」身份入境。這條通道幾近由台山人壟斷，亦是台山話一度成為紐約唐人街通用語的原因——那是老一輩華人在異鄉相認的鄉音。

 

買紙風潮延續半個世紀，甚至出現號稱「假爸大王」的許炳濟²²。他數十年間協助數百名鄉親以紙兒子身份赴美，令不少家鄉村落近乎空殼。直至一九五八年事件曝光，美國當局推出坦白特赦計劃，這段長達半世紀的買紙歷史才終告落幕。

 

我雖生於菲律賓、長於香港，卻時常從長輩口中聽聞這些往事。買紙付出的代價不只是金錢，更是一輩子隱藏於假身份之下，以及無數家庭的骨肉分離。一如後來我聽聞的陳鴻偉先生故事：其父買紙赴美，雖為二戰老兵，卻因偽造身份無法與妻兒團聚，父子分離數十年，直至陳先生近三十歲才得相見。

 

薄薄一張紙，承載生存艱難、離別痛楚，以及華人在逆境中掙紮扎根的印記。「買紙」早已成為歷史，但那個苦難年代，永留我們這些僑鄉後人心底，時刻提醒：今日安穩，得來不易。

 

 

 

雪廠街記憶

 

除此之外，書中尚有一幀珍貴照片——一九五五年四月，海外信託銀行²³開業之際，總行設於雪廠街5E太子行²⁴。兒時我常隨長輩到此。猶記當年太子行，外觀為歐陸式古典建築，內部以木結構為主，樓底極高，腳步踏於木地板上，迴響陣陣。

 

5-1 小黑的足跡——初到香江中環拜會世伯

 

那一年（一九五六年四月），恰逢父親與張明添、黃錫彬等人創立海外信託銀行一周年。父親每日風雨不改，早上八時半準時離家上班，由司機送往尖沙咀天星碼頭²⁷，再乘渡海小輪前往中區雪廠街太子行海托總行。行方配備兩部房車及司機，分別為西德奧普（Opel）與美國佳仕拿（Chrysler），日常多用奧普。

 

某日早上，父親帶我一同上班，那是我首次乘坐天星小輪、首次踏足中區。只見中區盡是宏偉古典商廈，上班人潮、汽車、人力車往來穿梭；警員於路口吹銀笛，站在警亭指揮交通；大廈後巷可見忙碌擦鞋童。此番景象對我這個「小鄉巴」而言新鮮無比，心中不禁慨嘆：菲律賓怡朗市與此地，儼然兩個世界。

 

父親牽著我的小手走進太子行海托銀行正門，魁梧門警連忙拉開玻璃門，有禮彎身問安。入到大堂，三十餘位男女職員整齊起立致意。父親向部分同事介紹我，隨即帶我拜見兩位年齡相若的黃氏高層：一位是黃錫彬（監督董事），另一位是黃克立（董事經理）。兩位世伯態度親切，與我閒話家常。

 

最特別的是黃錫彬，他言語滔滔，還為我取綽號：「黑仔 Black King」。原來父親與黃錫彬相交多年，情同手足，我過繼之事他早已知悉，兩人早有默契一同栽培我。每逢假日，黃世伯便安排我到他渣甸山寓所，以及黃應求位於北角永興街的家中小住，與其孫輩一同遊玩，藉此結交世交子弟。我在渣甸山白建時寓所小住期間，清晨隨黃伯與友人行山，下午及晚上則在永興街與孫輩嬉戲。

 

自那時起，我便與黃錫彬一家相熟。黃伯伯五位孫輩分別為：男孫黃興桂、黃興國、黃興邦、黃興業，女孫黃興儀²⁸。我的假日多在他們家中愉快度過。時至今日，相隔六十年，我們仍有往來。黃興桂其後更成為香港知名足球評述員²⁹。

 

據悉黃錫彬伯伯白手興家，勤儉致富。當年他經營及代理美孚石油與火水業務，雄霸香港市場，亦是東京銀行香港買辦。五十年代中期，他與泰國華人富商陳弼臣³⁰（陳智思祖父）及伯父曹耀創立亞洲保險。黃伯伯與父親，可謂知己兄弟。

 

5-2 海託與集友銀行的歷史淵源

 

一九四九年政權更替，中國四大發鈔行之一的中國農民銀行²⁵，其香港分行亦與海外信託為鄰。其時農銀受形勢所迫結束業務，內地絕大部分農銀資金與體系隨國民政府遷往台灣，惟福建廈門部分戶口資金經「特殊安排」調往香港，暫存於陳嘉庚創立的集友銀行²⁶。

 

因陳氏家族與中國銀行就股份問題尚有爭議，一九五五年集友高層連同香港農銀舊部，轉投新開業的海外信託銀行。這些往事，交織成戰後香港金融史的側影，亦是我童年記憶中難以磨滅的一頁。

 

5-3 三狼案（雙黃案）與家族牽連

 

最令我傷感遺憾的，莫過於黃錫彬、黃應求父子先後於一九五九年與一九六一年遭匪徒綁架，成為轟動全港的「三狼案」，又稱「雙黃案」³¹。

 

一九六一年黃應求被綁架期間，十三歲的我是家中第一個接聽綁匪電話的人，並轉交伯父曹耀處理。法庭審訊時此段被刻意略過。當年五十萬元贖金由曹耀主導墊付，幕後細節曲折，詳載於《浮雲歲月》全書。

 

 

 

黃克立先生小傳

 

黃克立（一九一零年八月十五日－二零零四年五月一日），福建泉州人，青年時代於廈門大學求學六年，才華受陳嘉庚賞識，畢業後即出任廈大會計主任。一九三七年日軍全面侵華，壯年黃克立留守閩南抗日前線，為抗戰出力甚多。

 

抗戰勝利後，任職國民政府的黃克立入選中國代表團，參與日本交還台灣受降儀式³²。其後因精通國語、英語、閩南語，他留台參與光復後重建，先後出任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財政處副處長、台中市市長，時年僅三十五歲。

 

五十年代後，黃克立與馬來西亞殷商合作，創辦香港海外信託銀行，出任副董事長兼常務董事，亦兼任香港工商銀行、泛印集團、澳門國際銀行副董事長等職。六十年代後期，他再涉足證券與工業，一九六九年創辦永固紙業與大正證券，任董事長。

 

在港事業有成之餘，黃克立亦積極參與內地建設，推動祖國經濟發展與統一大業。八十年代起，他出任全國政協常委，對改革開放、財經、教育、兩岸關係多有建言。他亦是香港回歸重要推動者之一，以商界地位多次向中央表達意見，支持特區政府工作。

 

一九九七年七月二日，黃克立與徐四民等人獲頒香港特區最高榮譽——大紫荊勳章³³。

 

二零零四年五月一日，黃克立先生於香港病逝，享年九十五歲。據悉他生前已將業務全數交予其子黃宜弘。

 

令港人印象深刻的是二零一二年五月立法會風波。當時黃宜弘不滿人民力量與社民連議員以「拉布」方式阻撓《立法會議員出缺條例》³⁴通過，突然於五月十七日凌晨向主席曾鈺成提議終止辯論。主席休會後接納有關提議，強行表決，此舉被稱為「剪布」³⁵。其後媒體質疑兩人早有默契，黃宜弘否認，並言：「我系最老實嘅人，從來不講大話嘅！」翌日傳媒多番猜測，有指他受中聯辦指示而行動。

 

當時我於電視前全程觀看，對議員濫用拉布亦不認同，因此贊成黃宜弘之舉。二零一五年拉布事件解決後，我曾親自拜訪黃宜弘，與他閒話當年往事。

 

圖片說明：五十年代中環建築物……太子行、滙豐總行、渣打總行、郵政總局。人物……黃錫彬及黃克立先生生前照片。

 

 

 

註釋

 

Rose老師與Baluarte Elementary School

作者在菲律賓就讀小學時的班主任，對其童年教育影響深遠。

 

啟德機場

香港舊國際機場，1925年啟用，1998年關閉，以狹窄跑道與市區低空飛行聞名，是數代港人集體回憶。

 

瑞芳幼稚園

位於九龍太子道的知名幼稚園，創於二十世紀中期，為當時高尚住宅區家庭子女常就讀之學府。

 

瑪利諾修院學校

香港頂尖天主教女校，1925年創校，學風嚴謹，名人輩出。

 

喇沙中學

香港著名傳統男校，以學術、體育及領袖訓練見稱，被視為名校中之名校。

 

聖德肋撒教堂

位於太子道的天主教教堂，1932年建成，是九龍地標之一。

 

張瑛

戰後香港粵語片影帝，活躍於四五十年代，風靡一時。

 

李麗華

華語影壇傳奇女星，曾演出《武則天》等經典作品，享譽海內外。

 

嚴俊

著名演員兼導演，活躍於五六十年代香港影壇。

 

張軍光與荔園遊樂場

上海商人，1949年來港後創立荔園，為當年香港最大平民遊樂場，1997年結業。

 

沈常福馬戲團

當年享譽東南亞的馬戲團，擁有大象、老虎等表演，其明星大象「天奴」後轉入荔園。

 

邱德根

香港富商，曾收購荔園、創立亞洲電視，為戰後重要商界人物。

 

拔萃女書院

香港歷史最悠久的女校之一，學術與藝術氣氛濃厚。

 

瑪利諾書院

與瑪利諾修院學校同系，同屬香港頂尖女校。

 

奧克拉荷馬浸會大學

美國私立基督教大學，以文理、商科見長。

 

衛斯理女子學院

美國頂尖文理學院，宋美齡、希拉里等均為校友。

 

馬可斯總統時期

菲律賓獨裁者費迪南德·馬可斯執政時期，1972年實施戒嚴，政治鎮壓頻繁。

 

三狼案（雙黃案）

香港五六十年代最轟動綁架謀殺案，綁匪馬廣燦、李渭、倪秉堅自稱「三狼」，先後綁架黃錫彬、黃應求父子，震驚全港，主犯最終處絞刑。

 

四邑僑鄉

台山、新會、開平、恩平的合稱，為近代華人移民最重要的原鄉。

 

《排華法案》

1882年美國通過，禁止華工入境，是美國史上首個針對單一種族的移民禁令，1943年廢除。

 

工程島拘留中心

位於馬尼拉灣，美國當年用來審查華裔「買紙」移民的拘留設施，以嚴苛審訊聞名。

 

許炳濟

當年美國華埠知名的「假爸大王」，專門協助鄉親以「紙兒子」身份入境，1958年事件曝光後引發全美大整肅。

 

海外信託銀行

1955年由曹耀、黃錫彬、黃克立等創立的華資銀行，總行設於太子行，1985年因財務危機被政府接管清盤。

 

太子行（太子大廈）

中環雪廠街歷史商廈，1950–60年代為多間華資機構總部所在地。

 

中國農民銀行

民國四大發鈔銀行之一，1949年後香港分行結業，部分人員與資金轉入海外信託銀行。

 

集友銀行

陳嘉庚1943年創立，為連繫華僑與內地金融之重要機構。

 

天星小輪

1888年開辦，往來九龍與港島，見證香港百年歷史，至今仍在運作。

 

黃興桂、黃興國、黃興邦、黃興業、黃興儀

黃錫彬之孫兒孫女，為作者童年時在黃家結識的玩伴，數十年後仍有往來。

 

黃興桂

黃錫彬長孫，香港資深體育評述員，尤以足球評述見長，自1970年代起活躍於電視台及傳媒界，以專業、中肯、語氣流暢著稱，為香港球迷熟悉的聲音，見證本地足球數十年發展。

 

陳弼臣

泰國盤谷銀行創辦人，東南亞華人領袖，其孫陳智思為香港政商界名人。

 

三狼案補充（作者親身關聯）

1961年黃應求被綁架期間，13歲的曹家道是家中第一個接聽綁匪電話的人，並轉交伯父曹耀處理。法庭審訊時此段被刻意略過。當年50萬元贖金由曹耀主導墊付，幕後細節曲折，詳載於《浮雲歲月》。

 

台灣光復受降儀式

1945年10月25日在台北公會堂舉行，象徵台灣結束日本50年統治，重回中國版圖。

 

大紫荊勳章

香港特區最高榮譽，授予對香港具重大貢獻人士。

 

立法會議員出缺條例

2012年政府提出，堵截議員「辭職再參選」以領取補選津貼的漏洞，引發泛民議員拉布抗爭。

 

拉布與剪布

拉布：議員以冗長發言拖延議事；剪布：主席終止辯論強行表決。2012年事件為香港立法會史上首次成功剪布，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