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灰古道~撰文：力圖

紅灰古道 《華南教育家司徒衞：一枚校徽的百年旅程》 這本書，如同作者駕車引領我們踏上旅途。車窗外是嶺南的百年滄海桑田，車廂之內，承載著司徒衞的一生。書中的附錄並非多餘的補充，而是古道兩側流動的風景：有故人佇立，有碑石矗立，亦有老樹與樹下作畫之人。作者不急於馳騁趕路，也不做過久駐留，剛好的車速，讓讀者既能看清眼前風物，亦可懷想遙遠的過往。 紅灰古道的原鄉，在開平赤坎，是司徒衞出生之地。而故事的序幕，拉開於一九〇三年的澳門。庚子事變餘波未息，嶺南學堂避亂南遷，葡式樓宇與中式騎樓交錯，成為嶺南與世界相逢的起點。這一幕收於附錄，任由讀者隨心駐足觀覽。 馬車復行，抵達廣州康樂園。**葛理佩（Henry Blair Graybill）**將舊地「黃崗頭」改名康樂，嶺南自此擁有屬於自己的校園。滿山荔枝林，遙望珠江波光、白雲山橫亘，這幅山河勝景，後來化入司徒衞手繪的校徽草稿。草稿上疑似八棵荔枝樹，兩側樹冠並不完整，不是筆下失誤，而是忠實還原當時視野所見，畫出一所學校真實的樣貌。 古道之上，先賢相繼走來。鍾榮光豎起第一座精神路標，以「作育英才，服務社會」，奪回華人辦學主權。司徒衞接棒前行：繪製紅灰校徽，開辦香港分校；戰火之中的粵北大村，一句「嶺南大學重新開始了」，以竹籬茅舍撐起亂世書齋。澳門盧九花園池畔，他臨池寫生，對身邊稚童岑展文溫柔以待，手不輟筆，娓娓講述校史，成為古道最溫潤的畫面。 一路上，同行者眾。李應林堅守辦學獨立，率師生遷校大村；李毓宏冒險奔走傳遞訊息，以報刊留存歷史；司徒光站上柏林奧運跑道，讓紅灰色彩亮相國際；**黃念美（Olin D. Wannamaker）**洞見時局風雲，搶救兩百箱嶺南檔案入藏鐵山（Iron Mountain）地庫，為後世保存珍貴記憶；伍沾德於艱苦歲月互助同窗，日後回饋教育；一九四四年，鄉間孩童馱米行於泥濘山路，寫下戰時求學的苦難與堅韌；伍步剛的回憶，留住了司徒拔道校園裡，聽校長講故事的溫暖時光。 一九五二年，康樂園裡美籍教師黯然離去，與山路上馱米前行的孩童，構成時代交錯的剪影。舊園雖散，火種未滅。一九六七年，韋基球、阮兆剛、李瑞明等校友創立嶺南書院，將精神於香港延續。 紅灰古道，從一九〇三年走向二〇二七年，自開平赤坎一路綿延至屯門虎地。鍾榮光立標，司徒衞鋪就主幹，無數師生校友相繼踏足，附錄裡一樁樁人事，便是古道最真實的印證。 盧九花園那個午後告訴我們：嶺南不僅是校園、校徽與旗幟，更是撫過孩童頭顱那溫柔的手，是從不停止的畫筆，是代代相傳的教育理想。 本書不過是漫長紅灰古道上一方路標。真正的古道，刻在校徽之中，刻在嶺南人的骨血裡。古道依舊向前，路標常在，行路之人，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