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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灣仔皇后大道東與金鐘道的交會處,今天你只看到車水馬龍與玻璃幕牆。但若時光倒流百年,這裡曾有一座六米高的巨型佛像,日夜俯視著電車軌道——它並非寺廟聖物,而是一塊藥油招牌。這,就是「大佛口」地名的由來。
這尊「廣告佛」不只照亮了舊時灣仔的夜晚,更悄然串起了一段跨越三代、連結東南亞與香港的嶺南情緣。
招牌背後:從越南彩票到香港地標
故事要從一位「幸運兒」說起。
1915年,廣東三水籍青年韋少伯在越南西貢買彩票,意外中獎。他沒揮霍這筆橫財,反而在西貢堤岸華人區開了「二天堂藥行」。店名頗有深意——「民以食為天,藥為第二天」,取自《幼學瓊林》,道出這位華僑「以藥濟世」的初心。
他研製的「佛嘜二天油」迅速風靡。這小小藥瓶何以成功?祕密在配方:韋少伯曾在法國藥房當學徒,融合中西藥理,製出能緩解風濕、蚊叮蟲咬的萬用油。東南亞潮熱,正需此物,連越南保大皇帝、柬埔寨國王都頒章嘉許。
1930年代,二天堂北上香港,在灣仔路口掛起巨型佛像霓虹招牌。夜間佛光粲然,與附近「麗的呼聲」電台的聲波圖案招牌相映成趣,成為當時灣仔兩大「視覺奇觀」。路人指路便說:「大佛口轉彎!」地名由此生根。
佛光下的慈善心:藥油大王的另一面
韋少伯不止會賣藥油。這位「藥油大王」有顆柔軟的慈善心:他捐款給廣州方便醫院、在香港東華醫院連任總理33年,更在家鄉獨資建「少伯小學」,讓窮孩子免費讀書。抗日時期,他悄悄賑濟北江水災災民,將「濟世」二字從藥瓶延伸至人間。
1944年韋少伯去世,留下28名子女。家族事業如樹分杈,有的守著藥業,有的闖入地產、印刷,還有人辦報紙——但奇妙的是,許多家族成員的生命軌跡,都匯向同一所學府:嶺南大學。
嶺南緣:從課堂到終身志業
韋家與嶺南的緣分,在韋基球身上體現得最為透徹。
這位韋少伯之子,自嶺南小學讀到嶺南大學,整整十六年浸潤在紅灰校園。畢業後他留學美國,回港後接手家族地產,卻始終心繫嶺南。1980年代,嶺南大學計劃遷往屯門,韋基球挺身而出,擔任嶺南教育機構主席,四處奔走籌款。
他的貢獻不僅在金錢。1996年,嶺南大學頒授他榮譽法學博士學位,表彰那份深植的「嶺南精神」。後來,他捐設「韋基球數據科學講座教授」席位——在人工智能尚未席捲全球時,已預見數據科學的重要。如今此席由嶺南校長秦泗釗兼任,彷彿一種精神傳承的隱喻。
韋基球校監頒發嶺南書院畢業證書 (1972)不只是藥油:佛光照耀的多元人生
韋家其他成員的人生,同樣繽紛如萬花筒:
· 韋基舜,嶺南小學畢業後,1960年與兄長創辦《天天日報》,推出全球首份彩色柯式印刷報紙,一時洛陽紙貴。他後來轉戰體壇,擔任香港乒乓球總會主席,活躍政協,人生跨度從新聞館到體育館。
· 韋基華主理二天堂藥業,成為香港中醫藥管理委員會委員,將祖業與現代規管接軌。
· 多位家族成員行醫濟世,將「藥為第二天」的家訓付諸實踐。
他們的事業各不相同,卻共享嶺南教育的烙印——那份務實、創新、服務社會的精神,恰與二天堂「濟世」初衷遙相呼應。
結語:當佛口無佛,精神長存
今日大佛口,佛像招牌早已消失於城市重建中。二天堂藥油靜靜躺在老藥店的貨架上,成為懷舊象徵。
但故事並未結束。
每當嶺南大學的學生走進「韋基球伉儷視聽劇院」,或數據科學教授在黑板上推導算法,大佛口的記憶便以另一種形式甦醒——從一座廣告招牌,化作教育火種;從商業地標,轉為文化遺產。
這尊「廣告佛」或許從未開口說法,但它所照見的,是一段華僑奮鬥史、一份慈善初心,與一個家族如何將商業成功,澆灌成百年樹人的教育事業。
大佛口無佛,佛在心間;嶺南有人,人傳精神。這或許便是香港故事最動人的章節:在世俗喧囂中,悄然結出超越時代的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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