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1月22日,揣著一顆雀躍的心,我踏上了返回菲律賓的旅程。十六年未歸故土,我滿心盤算著給家人一個猝不及防的驚喜,卻從未想過,這場歸鄉路會拐進一段始料未及的曲折。
飛機降落在馬尼拉機場,入境查驗時,移民局人員的盤問格外嚴苛。只因我張口是流利的英語,卻不會說菲律賓話,他們的眼神裡便多了幾分審視與不解。沒等我過多解釋,我隨身攜帶的幾本過期護照便被悉數沒收,緊接著,我被帶進了一間狹小逼仄的房間。
不多時,三名身著便衣的移民局偵探將我帶走,目的地是一個名叫「工程島」的地方。初聽這個名字,我竟荒唐地以為,那或許是個專屬工程師的秘密基地,可真正踏足此地,才懂這名字背後藏著的冰冷——哪裡是什麼基地,不過是個露天的「等候室」,關著一群和我一樣,不知何時才能等來「自由」傳喚的人。
「工程島」的鐵門上,用中文赫然寫著「還我自由」四個大字,字字刺目。可在這裡待得越久,我便越懂那句老話的分量:有理無錢莫想飛。四處密布的攝像頭,將我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所謂的自由,不過是囚籠裡遙不可及的夢。我們被困在這片方寸之地,日復一日地等,等一個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結果。
攥著口袋裡那張泛黃的舊簽證複印件,1957年5月6日的香港印記、1955年4月24日馬尼拉使館的記錄,還有上面標註的出生年月、身份信息,都成了此刻最無力的證明。我生於1948年12月,不過是個想回家看看的普通人,卻被困在這異國的羈旅中,進退兩難。
夜闌人靜時,我總會想起遠在家鄉的大哥和母親,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我的遲遲未歸而憂心忡忡。這場本應滿是溫情的歸鄉之旅,硬生生變成了一場不知終點的等待。
但我總在心裡默念,這不過是一場短暫的噩夢。鐵門終會有打開的那一天,而我給家人的驚喜,還沒來得及真正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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